“探戈起自西班牙,后来传到南美洲,像佛罗门哥,跳的时候有一种咬牙切齿的狰狞。西班牙商船很早就航行全世界了,商人兼做海盗,来到南美因为挖掘金子突然成了暴发户。……西洋人喜欢说爱情的陷阱,情感的俘虏,男人和女人都是动物身,才有这样征服与被征服的话。……这里的女人是卡门,猫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色的磷光,贪婪残忍,窥视她的猎物。西班牙一夕之间莫名其妙地有了钱,往后海上霸权一失,又莫名其妙的穷了下来,以前是土财主,现在一切都没有了,这样来去得昏昏蒙蒙,若还有可资信的东西,黑××(‘黑戊’在字典上没查到)的五斗橱里一枚金环和猩红绸缎帕子,暗暗泛着暧昧的光泽。
——朱天文
“西班牙是个穷地方,初发现美洲殖民地的时候大阔过一阵,阔得荒唐闪烁,一船一船的金银宝贝往家里运。很快地又败落下来,过往的华美只留下一点累赘的回忆,女人头上披的黑蕾丝纱,头发上插的玳瑁嵌宝梳子;男子的平金小褂,鲜红的阔腰带、毒药匕首,抛一朵玫瑰花给斗牛的英雄——没有罗曼司,只有罗曼司的规矩。这夸大、残酷、黑地飞金的民族,当初的发迹,因为太突兀本就有噩梦的阴惨离奇,现在的穷也是穷得不知其所以然,分外的绝望。
——张爱玲


